军区综合街的美食馆里存储着世界各区的美食,物美价廉,临近饭点,几乎坐满了人,舒年却领着宋虞往巷子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酒馆走。小酒馆门边挂着绿底黄色条纹旗帜,随风发出猎猎声响,舒年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虞不多客气,侧身进了门,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美食馆不同,里面客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坐在位置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酒香混杂的气味,不浓郁,很好闻。

有服务型机器人上前,领着她们往空包厢走。

两人坐定,直到机器人合上门,舒年才转过脸,冲宋虞笑了笑。

“猜你还没来得及吃饭,所以自作主张带你来这里,不介意吧。”

像是笃定宋虞不会拒绝,这句话说得肯定又自信。说完不待宋虞回答,她便点开桌边角落的显示屏,飞快的下单了几个菜。

宋虞垂下眼,捧起茶杯吹了吹,眼底含笑,悠然道:“没事,国务卿教导出来的多是这样的作风,习惯了。”

舒年的动作顿了顿,眼中意味不明,末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真诚。

“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只是阵营不同,不代表不能做朋友。”

宋虞笑意不减:“阵营不同,就是立场不同,必定产生无数摩擦,自然没办法相处亲密。”

被这么直白的打脸,舒年漂亮脸蛋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慢慢淡了下来。这时门被打开,机器人从身体里伸出几根触手,稳稳的端着盘子进来布菜,宋虞扫了一眼,寿司,刺身,还有两份绿油油的沙拉。

如果可以选择,宋虞其实更愿意去美食馆里烤几根烤串。今天虽然有太阳,风却很大,天气还是有些冷,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出出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总好过一本正经的坐在这里啃冷冰冰的菜叶子来得畅快。她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可以看见拐角处美食馆的红灯笼,垂下金黄色的穗子在风中摇摆,烟火气十足。

“看来这些不合你的胃口。”舒年突然道。

宋虞收回视线,直白道:“是不太合胃口。”

夹起一块生鱼片放进嘴里,只觉一股鱼腥味直冲鼻腔,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吐出来,只能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宋虞端起杯水漱口,却对上舒年的目光。

舒年唇角微弯,好整以暇道:“看来是不喜欢吃鱼呀。”

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听见舒年继续道:“我以为,没有人会讨厌自己的精神体,看来是我没考虑周全。”

宋虞心里“咯噔”一声,倏地站起身,带动整张木制桌子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我去个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拼命往脸上拍水,宋虞让自己冷静,千万不能失控。

可脑中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不停跳跃,猛地产生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难道舒年发现了什么?

宋虞抬眼,看见镜子里的那张脸,褪去了青涩,白净的脸、殷红的唇上都沾着水珠,乌黑的头发盘起,几缕碎刘海从鬓边沿着柔和平滑的面部轮廓散开。

和十几岁相差甚远的一张脸,如果非要说,只剩那双眼睛还留有当初的些许残影。

可是......她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她发现了,那么国务卿那边岂不是早已知晓。宋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联盟怎么办,将军怎么办,或者更具体点,路以茗怎么办。

两方相争已久,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没断过,国务卿擅于交际,招揽了不少盟友,明里暗里给将军使过不少绊子,幸而将军手下的空军部队战功显赫,不会被轻易打倒,两方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是因为国务卿一直没能抓住实质性的把柄。

否则......

宋虞闭上眼睛,不愿再想下去。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宋虞转身回包间,隔着一扇门听见了里面的声音,顿住了脚步。

舒年在打电话。

“嗯,在吃饭。”

声音很温柔,和平时带着点轻佻的语气截然不同。

“没有和谁,一个人。”

“很快就回去了,想我了?”

电话声消失了一会儿,宋虞才拉开门。

舒年垂眼,桌上的食物一口没动,而是慢条斯理的一口口喝茶。

宋虞坐在她对面,直截了当道:“别绕弯子了,开门见山的说吧。”

舒年笑了起来:“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想要投诚的话,首先得把手里的牌亮出来,才算是有诚意,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她终于敛了笑:“所以,我认为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你觉得呢?”

昏黄的灯光下,沈云汀蜷缩在床头,于睡梦中皱起眉头。

响起门卡开门的声音,溜进来一个身影,飞快的贴着墙窜到她的身边,小声喊:“沈云汀,醒醒。”

从身体深处渗出一种无力感,脑袋昏昏沉沉的,如坠云端,连睁开眼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费劲,心头里呼出一口气,沈云汀黏黏糊糊的小声哼了几声。

眼前一个人影晃来晃去,终于随着视线的清晰逐渐辨识出来。

向明月一脸惊恐,一手摇她的身体,一手在她眼前挥来挥去,听见几声轻轻的咳嗽,终于停止了对沈云汀的摧残。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沈云汀:“......”

张了张口,感觉喉咙里都要冒烟了,她勉强坐起身,认出还是在禁闭室里。

向明月还是元气十足的样子,越发衬得沈云汀虚弱无比。她卸下身后背着的大包,从里面拿出杯子倒了杯水。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沈云汀有了说话的力气。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昨天才来过吗?”

向明月正拿出一袋零食开包,听闻不禁愣了愣:“我明明三天前来的啊。”

“什么?”沈云汀一时懵住了。

“睡傻了吧你。”向明月摇摇头,专心对付手里的零食袋,却被沈云汀抓住肩膀:“今天几号?!”

“十一号啊。”

沈云汀收回手,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蓦地想起宋虞临走时的场景,弯下腰把手按向她的脑门,说了一句话。

然后沈云汀就睡了过去,整个关禁闭的三天,她无梦地睡了整整三天。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又用了向导的精神抚慰能力。

沈云汀头疼的捂住脸。不停的回想,宋虞说了一句什么话呢?感觉很重要的样子。

可是,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一个星期的时限已到,沈云汀从禁闭室里放出来,并没有看到宋虞,问向明月,对方摇摇头,说没有见到过,再问其他的问题,就是一问三不知。

沈云汀默然,心想对方总会来找自己,她还要把自己训练成最强飞行师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平淡无奇地训练,沈云汀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向明月几次尝试在她走神时偷袭,均以失败告终。直到一次休息时,她一把捞过沈云汀的脖子,很开心的说:“我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到时候一起来玩啊。”

沈云汀这才想起来,向明月与她同岁,要过十五岁的生日了,是这样的。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抿唇笑了笑。

“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向明月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啦。”

向明月生日那天,专门请假在家办了一个聚会,听说会很热闹,沈云汀没去参加。她用自己攒的所有零花钱给她买了一大包爱吃的零食,然后把自己锁在训练室里,连饭都没吃,一个人练到深夜,回到宿舍打开灯,空荡荡的。

她猛然想起向明月这几天都要住在家里,所以只有她一个人。

通讯器响起,向明月给她发了几张照片,是聚会上的,很多人挤在一个小镜头里,周围是很多好吃的,看起来就很热闹。沈云汀点开图片看了又看,觉得眼睛有点酸,泄气的趴在了床上,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这么一瞬间,她开始无比厌恶永无止境的战争。

为什么只有她失去了父母。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拥有,只有自己被夺去了。

快睡着的时候,通讯器显示有新消息,是宋虞。

宋虞:下来。

沈云汀抓着通讯器往楼下跑,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纯粹好奇心作祟还是想看到那个人。

楼下没人,她张望了四周,难掩失望,转身往回走,路过宿舍大厅的时候,瞥了一眼旁边,眼前闪过一块白色,突兀的摆在桌上。

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打开,是一个蛋糕,还有各式各样的的甜点。

蛋糕上面是一块巧克力做的牌子:生日快乐,沈云汀。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没有经验才写成这样。

沈云汀回头四顾,确认对方没有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她,这才眨眨有些湿润的眼睛,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晚上,沈云汀坐在宿舍的桌上,只开一盏小夜灯,一口一口吃宋虞给她的蛋糕。

蛋糕很大,抹着不均匀的奶油,大约是成分配比不对,显得很甜很腻,但沈云汀吃了好几块,一天没进过食物的胃被蛋糕塞得满满当当。

连心情也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甜的东西能让人心生愉悦,这是个化学常识。

被爱的感觉也会让人心情好。

吃甜食,和被爱,感觉是一样的吧?

所以沈云汀,其实很喜欢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