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回房之后,端了水来,而后行至床边,帮床上的人将身子擦干净,又为她翻了翻身,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坐在床沿上,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小九,我要带你去闯元营了,你怕不怕?”

问完,他自己倒先笑了,“这本就是绝地逢生,放手一搏,你确是不用怕的。”

窗外日头高照,他在她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终于敛起神情,把她抱了起来,然后用坚韧的布条将她缠在自己背上,推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说不得正随着朱元璋的军队一起赶往少林,然而朱元璋却在距离少室山半日距离时突然下令原地驻扎。

“朱老四,请你命大家脚程再快些!教主他们被围困在少室山已近五日,若再耽搁,我怕出现什么变故。”

说不得见朱元璋如此行径,虽心急如焚,但心知自己在朱元璋的军队里孤掌难鸣,是以除了催促之外,竟也别无他法。

“大师莫急,汝阳王虽只带了两万兵马攻山,但他骁勇无比人人皆知,我军连日来星夜兼程,此时已临近少室山,若不休息整顿,恐到时救驾不成,反倒被元军打得个措手不及,那才是大罪。”朱元璋眼底泛着冷意,但面上却不显。

其实以他如今兵力之强盛,打下汝阳王的两万人马并不是难事,他也知晓张无忌也绝不可能因此折损在少室山,他若是救驾及时,说不定还更得明教上下信任。

可他心中一直存着一根刺,让他日夜难以心安。

说不得告诉他,那位杨夫人即将命不久矣,很可能无法熬过九月十五。

既如此,那他再等半天又有何妨?

待她死透了,那封信从此就无人再知,到时候得了这天下,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须再受明教众人的束缚?

想到这里,他愈发高兴起来,又说:“教主和众兄弟武功高强,若强守,元兵一时也很难攻下,大师你便稍安勿躁吧。”

语罢,也不管说不得再如何相劝,左右拿一套圆滑的说辞将他强行打发了出去。

——

元军营地。

“狗贼,赶紧放了我爹,否则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保保领着一干精兵,将阿罗团团围住,玄冥二老也站在他身旁,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阿罗见到这阵仗,手中的刀又贴近了汝阳王的脖子两分,他睨着王保保,平静道:“多说无益,退兵吧。”

王保保按着腰间佩剑,咬牙道:“我爹这些天一直对你礼敬有加,早已承诺许你荣华富贵,你为何要挟持他?”

“临时起意罢了。”

阿罗瞥了一眼脚边成昆血肉模糊的尸体和静默在一旁的谢逊,暗暗自嘲一笑。

随着成昆进元营的时候,他不死心地存了些希望,祈祷那些往事即使肮脏也不要如小九设想的那般血淋淋,可事实证明,这世上没有成昆干不出来的事,是他输了,输得彻头彻尾。

他本以为报仇便是圆满,现在他最大的仇人,他的师父已经被他亲手千刀万剐。

谢逊也被他种了蛊,如果谢逊能活下去,这辈子都得于痛苦煎熬中度过,为自己所犯罪行赎罪,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死可太便宜谢逊这种人了;倘若元兵不愿放过谢逊,总归也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偏偏门口那小兵不放心,去禀告了汝阳王,偏偏汝阳王要孤身进帐篷。

偏偏……他还想着去救成昆。

汝阳王意外落于他手,又让他有了些新的触动。

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这个世界、被小九所不需要的,既如此,那他执迷不悟到死又有何妨,反正她对他,从来都很不屑。

可是,汝阳王让他有了一次闪光的机会。

明教一直以来都以驱逐鞑虏为己任,她志同杨逍,若他能将元室最后的倚仗铲除,让蒙古短时间内再无骁勇善战的将领,若能解除他们少室山之围,她是不是就可以正眼看他一次了?

不求扬名千古,但求让她真心铭记,这世上,他来过,在她心里停留过。

这样,他总算可以不后悔了。

阿罗空寂的心渐渐被一股雀跃和期待填满,于是他看着王保保,重复道:“退兵,否则我立即让他死。”

王保保未说话,汝阳王反倒抢先从容开口道:“不可!万万不可退兵!沙场男儿,生死何惧?只要剿灭了这群江湖反贼,便可保我元朝二十年无忧!听我令,全力进攻少林,势必要在今日之内,将那群穷寇拿下!”

“爹!”

王保保痛苦地捏紧拳头,始终不肯走,“我不能拿您的命去换,我做不到!”

正在此时,一名元兵疾步来报:“禀告王爷,敌人开始下山反击,他们打法凶悍,若不增派人手,咱们的一万先锋军恐招架不住!”

汝阳王闻言,立刻大喝出声:“库库·特穆尔,立刻出兵!这是军令!”

“说够了吗?”

阿罗阴沉着脸,见汝阳王还欲再说,左手扼住他的喉咙,右手的刀一个偏转便扎进了他的肩头,再拔.出来时,白刃染红了一半。

汝阳王挨了一刀,却愣是咬牙将痛意吞进了喉咙,王保保满脸焦急,阿罗却继续威胁道:“你的兵若敢出去一步,我便立刻让你爹死在你面前,说话算话!反正我也没打算活,拉个元室王爷陪葬,也是极好的。”

说完,阿罗往营地门口望了望,算算时间,那人也应该快带着她来了吧。

毕竟,这可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大师,有话好说!”

王保保见他满面寒霜,生怕他再做出伤害汝阳王的事,言语里多了一份妥协。

僵持间,一名元兵再次跌跌撞撞地跑来高喊着:“报!有人闯营!”

“对方有多少人?”

“就……就一个!”

“就一个人,你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王保保眸中怒火顿生,“哪个狂徒这么大的胆子?”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保保回头去看,便见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儒雅男子骑在马上疾奔而来,他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而压迫的气息,周围的元兵竟无一人敢上。他背后似乎还背着一个女子,只是那个女子垂着头,伏在他肩上,看不清面容。

王保保心头一紧,杨逍将马的缰绳一勒,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然道:“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在此,有何指教?”

离得近了,王保保终于看清楚他背后的女子,她虽双眼紧闭,面颊瘦削不少,但那面容却是曾让他魂牵梦萦过的,他震惊得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她怎么会,还活着?

但此刻的情况并不容得他多想,于是他敛了心神,指着杨逍喝道:“杨逍,你闯军营,目的何在?”

杨逍并不看他,反而将目光投向阿罗,“我来救人。”

“你果然带着她来了。”

阿罗跳过杨逍,去看他肩上的小九,短短几天,她更瘦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想通,”杨逍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但你能想通,那不论你身处何地,我都要带她来找你救命。”

“也不算想通,”阿罗嘴角也勾了勾,“只是找到了比拉着她一起死,更有意义的事。”

汝阳王见阿罗竟然还有救兵到,心下一惊,对方虽只孤身一人,但终究是明教光明左使,不可小觑,他心中思量片刻,很快做了个决定,然后抬眼对着王保保说:“保保,现下你还在犹豫什么?我的命与我大元江山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你若再犹豫下去,叫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皇上?!”

闻言,王保保喉头哽咽,深深地看着汝阳王,咬着牙艰难地说:“爹,孩儿不能不孝,这场仗败了,咱们还可卷土再来,但您若不在了,我们的蒙古骑兵从此便再无主心骨。这代价,太大了。”

汝阳王想摇头,可是刀尖抵在他的脉搏处,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他看着外面旗鼓声声,不禁潸然泪下,沉痛道:“你才是糊涂啊!若不一朝将这些江湖反贼剿灭,待那明教教主组织诸多抗元反贼团结一心,任我们蒙古骑兵再如何骁勇善战,终究难敌对方万众归心,到那时,我大元才是岌岌可危啊!”

昨日他们便接到消息,说朱元璋已率领大部队往少林来援,若再不动手,恐怕以后再无这样好的机会。

他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王保保自然也知道,但他这孩儿终是太过年轻,仍是不够狠,不够绝。

既如此,那就让他这个当爹的最后来教教他吧。

汝阳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洪亮,洒脱高昂。

王保保不解,汝阳王看着他,温声道:“保保,若你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敏敏,帮爹爹跟她说,爹爹真的希望她能幸福一生,若张无忌那小子胆敢对她不好,就让她回咱们的蒙古草原去,草原永远是她的家。”

随后他锐利的眼神扫了众人一圈,接着朗声道:“我察罕·特穆尔征战一生,绝不做战场上累赘,绝不在威胁下屈服,如今全了大局,也算不枉此生了。”

“爹爹……”

王保保心下慌了起来,不知道为何他会忽然说出这番话,只是下一瞬,他便知晓自己的父亲到底要干什么了。

“爹——”

他嘶吼出声,迅速上前,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刹那间,汝阳王将自己的脖子贴在那薄薄的利刃上,又狠又快地一拉,鲜血喷涌出来,溅了阿罗满手满脸,他愣愣看着这个变故,没料到汝阳王竟会如此狠绝。

汝阳王一死,营地内的五千精兵立刻将武器对准了阿罗。

杨逍瞬间反应过来,瞳孔猛地紧缩,双手凝起内力,先发制人地将最近的弓箭手震晕过去,随后一把拉上阿罗和谢逊,往后退去。

王保保悲痛欲绝,抱着汝阳王的尸身暴怒喊道:“给我将这些反贼拿下!”

玄冥二老也从错愕中缓过神来,立即朝着杨逍和阿罗追了过去。

想要突破元兵的重重围困本就极难,现在再加上玄冥二老更是难于登天。

谢逊被阿罗暂时解除了控制奋力在前面开路,杨逍奋力阻拦着玄冥二老,阿罗则飞身清理附近的弓箭手和雷弹手,杀完一波又一波,却又有无数元兵涌上来,不得已,他们只能边打便退。

少室山地势险峻奇巧,三人利用地理优势匍匐在附近一处隐秘的山崖下,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外面元兵搜查得十分仔细,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元兵,杨逍紧抿着唇,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偏头去看肩上的小九,她眉目平和,嘴角边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了,随后他在她额前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迅速解开了身上托着小九的布条。

阿罗见此,猛地瞪大眼,按住了他的手,压着声音问道:“你要干什么?”

杨逍并不回答,甩开了他的手,直到将布条全部拆除完毕之后,他忽地将小九紧紧抱在怀里,但不过一瞬,他又松开,而后抬头看着阿罗,片刻后,他将小九放在阿罗手中,平静出声:“我把小九暂时交予你了。”

触碰到小九的衣裳时,阿罗沾满鲜血的手蓦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回缩,但在杨逍坦然的目光里,他咬着牙硬生生接了下来,“你将她交给我,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找活路。”

杨逍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肃杀之气,“若继续突围,我们一个也走不了。元兵现在是一盘散沙,我相信教主带着明教众兄弟很快就会杀进来,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顿了顿,他接着道,“准确的说,是我需要帮你们拖延时间,我待会去将所有元兵引走,你带着小九和狮王就在这里等教主。”

“你……”

阿罗想问他为何不自己带着小九走,但随后他又瞬间明了。

杨逍此行的目的便是要他救小九,不论是让他去引元兵走还是现在就剜出心头血,他们所有人还是都得死在这里。但若杨逍去,由他带着小九在这里等张无忌来,到时一切安全了他再剜血救人,那小九和狮王都可以活。

死的只会是他,和杨逍。

想到这儿,阿罗收紧双手,胸腔里一股酸涩之感将他团团围住,直到此时此刻,他还是如此嫉妒杨逍,嫉妒他可以随时为小九生死不惧,嫉妒他可以为救小九独闯千军万马,他深吸几口气,压抑出声:“若你死了,你觉得她还愿意活吗?”

“谁说我就是去送死的?”

杨逍看着小九,低低笑起来,“我可舍不得她成为寡妇。好了,时间不多了,我得走了。”

他站起身来,与阿罗互换了外袍,而后微扬起头,负着手,从容地走到了山崖外。

虽然他并非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出这一步,但用视死如归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也算贴切。

从前在原地等待的人一直都是他,从坐忘峰开始,而后又是武当山、光明顶,她总在离去,他总在追随。

现在,虽然前路生死未明,但这一回,却是他在前,她在后。

终于,千军万马他可以替她挡,残尸骸骨也都与她无关,她醒来,还是那个恣意妄为、行止由心的小九。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须得活着回来。

杨逍手捏成拳,回头看了一眼她所处的山崖,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黑衣衬得他就像一只傲然而立的孤狼,独立于世间,却又因热爱带着无数强劲的力量。

他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左右横飞,乱晃的身影耍得元兵团团转,看不清空中到底有几人,最后只得朝着他们能看清楚的那个方向追去。

弓箭追不上他的脚步,长.枪挡不住他的去路,炮弹自他脚下炸开,他仍能从满地的泥泞里站起身来。无数危险杨逍都堪堪避过,手中的九霄剑翻飞劈砍,他杀得眼中一片猩红,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杀了多少元兵。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因为这一战,他绝不能输。

——

暖暖的,热热的,丝丝畅快由心口处向四肢散开。

小九许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她下意识想要汲取更多,双手胡乱地挥舞着,直至触碰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她这才从混沌里猛地惊醒过来。

四周布置与她昏睡前的那一刻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唯一的变化便是这次醒来杨逍不在,她刚想起身,却见着有一个人坐在她床榻上,长得有些像阿罗,但又不那么像他。

他穿着她十分熟悉的白色长衫,脸颊却深深凹陷下去,瘦得仿佛只剩一层皮贴在他脸上,她心中惊骇,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人见她如此,艰难地背过身去,有些痛苦地用瘦骨如柴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干哑难听的声音:“纯熙……不要看我,求你了,不要看……”

叫她纯熙的人,除了阿姐,只剩下阿罗了。

小九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头发颤,“为何……你会变成这样?”

阿罗肩膀抖动了两下,似乎是在笑,但他却没有发出笑声,“纯熙,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眼里的光好生让我羡慕,但到此刻我才明白,那都是因为杨逍在你眼里。可是怎么办,我也想让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次,我不得其法,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却总是适得其反。”

“师父骗我,世上弃我,你也厌恶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存活在这世间的意义了……”

阿罗的语速越来越慢,小九看见血顺着他的衣角处流下来,她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明明心脏已经重新开始活力跳动,但一想到以己命换她命的救命恩人和制造她诸多痛苦的罪魁祸首皆是眼前这个人,一股复杂的情绪便充斥在她脑海里,让她感觉窒息。

没听到她的回应,阿罗便喘息着继续说:“汝阳王丧命我手,元朝气数已尽,你和杨逍再也不必为了抗元而流连这乱世江湖,你可以真正开心地去跟他过日子了,我是不是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而后他言语中带了些卑微的祈求,又说:“如此这般,今后你可会偶尔记起我?”

若没有她当日伸出援手,他便只是这尘世中一棵孤苦无依的无名浮萍,默默无闻,消磨残生,谁也不会记得他,可现在,他也希望被他喜欢的女子记住。

小九一直不说话,阿罗的心也渐渐凉了下去,剜出心头血再痛,也比不过她此时这片刻沉默给予他的折磨。

他苦笑一声,慢慢俯下了身去。

“谢谢。”

“你的救命之恩,我永不会忘。”

她声音很轻,仿佛三月的风拂过湖面,又仿佛六月的雨洗涤屋檐,哒哒落进他心底,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而后只余下释怀的纯粹,就像她初次对他笑的时候,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面庞上印着团团粉红,就那么一眼便刻在了他的心上。

“哈哈,这样也好,也好……”

小九听到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起身去扶起他,如他所愿的,没有再看一眼他脱骨的脸。

杨逍的袍子于阿罗来说终是不甚合身,但她还是为他拢了拢衣服,尽力将皱褶抚平,她紧咬着唇做完这一切,而后才踏出房门。

天刚蒙蒙亮,她一出门便见到了周颠,还未等周颠开口,她便抢先问道:“周大哥,杨逍呢?”

周颠挠了挠头,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呢……”

“我问你,杨逍呢?”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但声音已带了几分冷意。

“哎呀!”周颠藏不住话,他脚一跺,脸上带上了几分担忧,“杨逍为了让你和狮王,还有那慧空,能安全等到教主的支援,自己一个人引开了五千元兵,我老周第一次这么佩服他。”

小九捏着衣角,尽量平静地问:“元兵退了吗?”

“退了,汝阳王一死,元兵大乱,再加上杨左使吸引走了一部分火力,教主带着我们直捣黄龙,然后在元营附近的山崖处找到了你们,后来咱们总算等到朱老四领兵前来支援,元兵被打得溃不成军,这一仗是我们大获全胜。”

听到这里,她颤抖着声,又问:“那杨逍呢,他在哪里?”

“现在教主、范右使、韦蝠王……总之兄弟们都找他去了!”周颠对着她比划着,安慰道,“九丫头,你别担心,杨逍那老家伙命可大着呢,一定会没事的。”

小九不置可否,此战大获全胜,连她也活下来了,可是杨逍如今却生死不明?

说好的再不生离,亦无死别呢?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了杨逍当时引兵的路线后,不顾周颠如何喊叫,她不管不顾地提步奔了出去。

一路上都是元兵的尸体,泛着森森冷意,但她全无心思去害怕,她将那些叠盖的尸体一具具翻开,没看到杨逍,她松口气,然后又提上一口气,继续翻,她沿着那条血淋淋的路,如此反复地翻找,反复地失落又庆幸。

翻到最后,兵刃划破她的双手,让她几乎失去了痛觉,她伏在尸体堆里,一直强忍着的泪猛地喷薄而出。

“杨逍,你个王八蛋……”

“你要敢死,我绝不独活!”

“呜呜呜,你到底在哪里……死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说什么一起死,都是骗人,骗人……”

“你不是神仙哥哥吗,神仙哥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杨逍……你回来啊……”

她一声声沙哑地哭喊着,哭喊到差点喘不过气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忽然,一双手贴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在呢。”

小九猛地回过头,那人眼尾轻挑,薄唇轻轻勾起,他身后还站着许多人,可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唇色苍白,黑衣上还滴着鲜血,浑身上下数不清有多少道伤口,有些翻着皮肉,有些深可见骨,利箭刺穿了他的肩膀,长.枪划破了他的手臂,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她面前。如往常一样,带着缱绻的爱意与炙热,低沉着声音对她说:

“我回来了,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