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衙的时候,纪修然还是没想到一个两全的法子,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走到衙门门口的时候,纪修然皱着眉头,没有管周围的动静,径直往自家马车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有福看他一副烦恼的样子,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

但当他们走到自家马车旁边的时候,纪修然还没有什么感觉的想直接上车回家,反而是有福感觉周围众人的氛围不对,抬头扫了一眼,便看到一个意外之人。

有福顿时欢喜的开口提醒道:“主子,是石爷。”

纪修然此时听到有福的话,顿时被惊醒般的,不自觉的转头看向他,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才又顺着他惊喜的眼神,转头看过去。

转头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思念的那人,正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

纪修然顿时便把自己心中的那些烦恼抛到脑后,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人,随即绽开欢喜的笑颜,快步走过去。

顾忌着是在衙门门口,不能做出亲密的动作,只在靠近的时候把手搭在那人的胸口,不错眼的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生怕一眨眼人便不见了。

石靖琛看着他快步靠过来,便也抬步迎上去,当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便自然的把手搭在那人的肩膀外侧,看起来像是把人拥在怀里。

眼睛也紧盯着这人的俊颜,以此来缓解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仔细打量的这人的眉眼,生怕错过这人的一丝一毫。

两人这样对视了片刻,这才缓解了这段时间的相思之情,纪修然才终于从惊喜中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三哥真是你吗?”

石靖琛专注的看着他,听到他傻气的问话,眼中带上淡淡笑意,回答道:“修然仔细感受一下。”说完便拿起纪修然一只手放到自己脸上,让他感受自己脸上的温热。

纪修然顺着他的力气把手放到他的脸上,温柔的抚摸,认真的感受,才欢喜的红着眼圈的说道:“是真的呢。”

此时正是下衙的时候,户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众多,此时已经有人看到两人的情况,开始悉悉嗦嗦的讨论起来。

站在旁边的有福,看了看已经忘我的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两位主子,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的人,只好轻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提醒道:“主子,爷,我们上车回去吧。”

经他一提醒,两人也觉察到周围气氛的改变,相视一笑,同声回了一个“好”字,便相携上了马车。

众人看他们上车离开,便也散去,只是此时谁都没有注意,站在门口的王侍郎阴郁的看着他们,眼神怨毒,又满脸厌恶的“呸”了一声。

待听到主子的吩咐之后,有福便做到车辕上,嘱咐车夫小心驾驶。

两人上了车之后,便没有在外面的那么多顾忌,纪修然当即便抱着石靖琛的腰,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摩擦了几下,通过这种直接的接触,一再的确定这人是真的回来了。

石靖琛感觉他的小动作,只是嘴角上扬,并没有阻止。

待纪修然感受够了之后,才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畅快的舒了一口气,开口道:“刚刚我还在想念三哥呢,没想到三哥下一秒便出现在我眼前,当时我还以为是在做梦。”说完还欢快的笑了一声。

石靖琛听到他的话,抬手抚上他的后背,上下的摩挲了几下,以示安抚,然后才想到之前看到这人的表情,一副苦恼的模样。

迟疑了一瞬,才开口问道:“修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困扰的你连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都没注意到。

石靖琛现在想来,对纪修然对他的忽略,还有些不愉,但是这种明显的别扭问话,他是不会明确的表达出来的。

不过他不直说,纪修然也能听到他话语里的淡淡埋怨,抬起头,满脸好笑的看向他,语带笑意的说道:“三哥不高兴了吗?在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吗?”

石靖琛被他这样直接明确的揭露出心底的那些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别开眼,掩饰的轻咳了一声,然后微微不满的开口道:“为兄是在好心关心修然,修然竟然嘲笑为兄,该打。”

说完还抬起手,象征性的轻轻拍了一下纪修然的后背。

纪修然看他如此欲盖弥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为了以防这人恼羞成怒,顿时便收敛了起来,从善如流的回答道:“是,是,三哥最好了。”

说完便又重新把头搭在石靖琛的肩膀上。

听到他如此的敷衍的应承,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石靖琛摇了摇头,眼中也浮现了无奈的笑意。

但是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修然还没回答为兄的问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纪修然听了,便又想起之前的烦恼,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是公事,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而已。”

石靖琛抬手把人从肩头拉起来,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眉头也不满的皱了皱,然后才抬手抚上他的眉间,语带心疼的说道:“莫皱眉,有什么不妨说出来,就算为兄无法给你建议,说出来心中也会好受些。”

看到这人听了他的话,眉头松开之后,他才重新有把人拥入怀中,继续说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为兄总会陪着你身边。”

纪修然听了他的话,突然有些感伤的红了眼圈,语带哭意的嗔怪道:“三哥总是这样,不经意间便说一些感人的话,总是要把人惹哭才甘心。”

石靖琛对于这无妄旳指责,无奈的笑了笑,也只能心甘情愿的受着,还要开口安抚怀中这人:“好,好,都是为兄不对。”

纪修然听了他不走心的道歉,被逗的展颜一笑,然后才心情颇佳的说起之前的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三哥知道,这次皇上让我入驻户部,便给了我主管财税的重任,可是这次整理账目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问题,现在正在苦恼如何解决。”

石靖琛认真的听纪修然说话,看他又开始苦恼,便开口开解道:“财税方面,为兄不懂,但是为兄相信修然一定有法子。”

纪修然听了,烦恼的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法子自是有的,而且不仅一种,但是现在我所烦恼的便是要用哪种为好。”

石靖琛听了好奇的问道:“哦?修然不妨一一道来,让为兄判断一二。”

纪修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角度,继续窝在石靖琛的胸口,这才开口详细的说起来:“我计算了这两年商税税收金额的涨幅,发现很多州县都实情不符,很可能存在贪墨,而且金额不小,如果我直接把这事报给皇上,皇上定会明查到底,只不过这样一来,不仅不利于朝政安稳,而且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说到这里,纪修然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之前我学习大夏税务的时候,便总结了一些不足之处,也制定了一下整改方案,交给皇上,必定也会执行下去,这样便可以缓解一些,但是这样一来,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而已。”

说完之后,纪修然面色一整,顿时严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我仔细想过,要彻底的解决这些问题,只有改革,从根本上进行体制改革,把财税这一块独立出来,建立新的税收体系,同时让州府官员进行监督,这样才能更有效的遏制地方上对税银的贪墨。”

石靖琛从纪修然开始详细述说的时候,便面色严肃的仔细听着,此时听到纪修然话里的意思,绕是他如此自持的人,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纪修然说完之后,自己的气势便萎靡了下去,语带失落的继续道:“但是挑战千百年来的制度,进行改革,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再说自古以来,主张变革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再说我不想祸及家人。”

说完,又语气中带着不甘心的继续道:“但是,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不能做,还真的不甘心呢。”

听完纪修然所有想法的石靖琛,这时才反应过来,感受到纪修然的失落,自觉的抬手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同时脑海中也开始思考。

过来一会儿,他才语气平稳的开口道:“修然如果想做,那便去做。”

纪修然听了,瞬间不可思议的撑着他的胸口,从他肩头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不可置信的询问道:“三哥你是认真的吗?你应该明白这样做之后的后果。”

石靖琛认真的看着纪修然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说道:“为兄知道修然在顾忌什么,但是为兄不想做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话落,抬手抚上他的俊颜,继续说道:“为兄了解修然,如果你是孤身一人,自不会考虑这么多,之所以会苦恼,只是不想带累家人而已。”

纪修然听了,语带哽咽,满含情意地叫了一声“三哥”,然后轻轻的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话落。这种被人理解,被无条件支持的感觉,让他怎能不动容,同时又为自己的任性妄为而羞愧的无地自容。

石靖琛看他如此,轻叹一声,抬手擦掉他的眼泪,轻声的责怪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让嘉宝看了可以笑你这个爹爹了。”

纪修然听到他的话,顿时没有的那些感动和伤怀,想到嘉宝得意洋洋嘲笑他的画面,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然后睁开眼,嗔怪的看了这人一眼,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石靖琛看他恢复了平静,才又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认真的说道:“在为兄看了,修然大可不必如此悲观,不管此举是否成功,依着当今的性子,定不会伤及修然性命,更不会累及家人。”

纪修然听了石靖琛的这话,细细想来,倒也颇有道理,一个新政能否成功,最主要的还是看上位者的能耐和心思,依着当今的心性,决定的事情一定会办成。

同时,当今虽然颇为强势任性,但也不是那种得鱼忘筌,鸟尽弓藏的人,自是不会让他这个提议者伤及性命,更不会累及家人,如此一想,反而是他自己心思重了些,自己吓自己而已。

如此一来,他便想通了,抬头对着石靖琛笑了笑。石靖琛看他想通之后,整个人都明朗了起来,便宠溺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