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重楼的脸上。我竟然打了他?!而他竟然没躲?!他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瞪着我,眼底全是熊熊怒火。我颤抖着手,指着木屋的门,吼道:“滚!谁求着你来了?!明明是你自己巴巴上赶着来的!我是我父母的耻辱?你又不是我父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他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瞪着我,腕刀在他手里闪着森冷的光。我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背脊挺得笔直,倔强的瞪着他。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动,也没有人再开口。他的手紧紧攥着刀柄,一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而情绪过于激动的我也毫不退让的狠狠瞪着他,却并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者进攻的姿势,就连秋水剑都没有拔出鞘。

他忽然收回了刀,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出去,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便冷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我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他真的生气了,也真的走了。双手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将自己的嘴紧紧压住,不想让人听到一点哭声,虽然我知道现在周围没有人,就算我大放悲声,哭得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听到。

我的心乱糟糟的,一方面是为了重楼说的话:我觉得精精是因为我答应带他走的缘故,他才会追了上来,为了帮我们夺回土灵珠才会受了罗如烈那么重的一掌,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精精死在我面前,更何况师父们一直教导我们要助人为乐;可是重楼训我的那些话,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事太不稳重了?有时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从海棠花精的求救到这次精精的命在旦夕,我总觉得自己身负仙魔两气,救人是理所当然的,但却没想过自己的实际情况。打个比方,如果我看到有人溺水了,假如我会游泳,我自然会跳下去救人,可如果我是个旱鸭子,一点不识水性,我肯定不会自己冒冒然的跳下去,而是大声呼救,找来识水性的人下去救人。现在的我,虽然身负二气,有救人的实力,但却没有救人的资本——我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仙魔二气的冲撞了,如果再次强行救人,我必死无疑。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个虚拟的游戏世界,所以在我的心底深处,也总觉得这是个输了可以重新读盘再来的游戏,根本没有顾忌过自己的性命,很有点游戏人生的态度。难怪重楼要发脾气,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如果我父母知道我如此莽撞的救人,不见得会高兴,至少他们不会认为有个莽夫一般的女儿是件荣幸的事情,即使她那么“乐于助人”。

另一方面,我心里难受是为了动手打了重楼还骂了他而感到愧悔,他好心来帮我,又为了我拿自己性命当儿戏的态度而生气,我不知道感激,却动手打了他,还骂他是“自己巴巴上赶着来的”,换了是谁,谁不要气炸了。他明明腕刀都拿在了手里,气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顾忌我身体不好,没动我一手指头便走了。我简直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人家对我有一点善意,我便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便对他乱发脾气。先别说我对他有好感,想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就算是个没有特殊感情的人,我也不应该这么对人家,简直像个不知好歹的疯子。想到这里,我哭得更凶了。

“你……别哭了。”重楼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忙抬起头来看,果然是他去而复返,正一脸不自在的站在我面前。

我马上又把头低下了,死死掩着脸不去看他。他对我伸出来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顿了顿,他不耐烦道:“你到底走不走?”

原来他回来是要带我走的,我忘了自己还坐在地上,只把左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了过去,右手还紧紧掩着脸,头也不抬。现在的我又愧疚又后悔,简直觉得没脸见他了,还因为刚刚哭成那个样子,自觉脸上一定不好看,哪里肯抬起头来。

重楼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又嘀咕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接下来,我只觉得一只大手牢牢箍住了我的左上臂,一股大力传来,我整个人被他提了起来,他的另一只手环在了我的腰间,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抓牢了。”

我立即便觉得脚下似乎腾空了,吓得我尖叫了一声,两只手立即牢牢攀上了他的脖子,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重楼最擅长空间法术,他肯定是打算带着我移动到安宁村去找紫萱姐他们,我对这种空间转移的法术最是害怕了,都是以前看《哈利波特》看的,生怕会发生小说里那种分体现象,一个不留神,自己的主干是空间转移走了,可是胳膊或者大腿、眼球什么的,却给留在了原地。

腰间一松,我知道他已经松开了手,吓得我立即收紧了双手,只恨不得变成树袋熊,能四肢都牢牢巴在他身上。他冷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松手!”

“我不!”我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死死箍着他脖子就是不撒手,“我错了,我不该打你还骂你,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不要分体啊!”

“什么分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解,接着便使劲拍了我头一下,“松手!到了!”

我小心的把眼睛睁开了一点,然后便发现了现在的情景是多么令人尴尬,我两手紧紧揽着他的脖子,脸全埋在他胸口处。我忙退后两步,离开了他的怀抱,唔,其实心里想多赖一会儿呢。

重楼冷着脸,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这儿是安宁村村口。”说完便拂袖而去。

我赶紧拉住他的手。他回头看了眼我紧紧拉着他的手,又瞪着我,一副“你不松手,本座就剁了你的手”的架势,我硬着头皮顶着他杀人的目光,却还是没有松手,我怕我一松手他就跑了,我还没有向他道歉呢,也没有道谢。

他略一用力,便挣开了我的手,转身便走。

我在他身后大吼道:“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我鼓起勇气冲到他的面前,拦住他前进的脚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该胡乱骂你,不该错会你的好意,不该对自己的性命太过随便,不该……”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他冰冷的目光里彻底消声了,他现在的目光实在太吓人了,别说我心里有愧,就是我没错,也不敢在他的目光下再多说一个字。我以前不是没见过他冰冷的眼神,但那种冰冷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冰冷,只是不愿与人有过多接触的感觉,而现在这种冰冷,却是一种无视,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好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好像在警告我不要再跟他说话、不要再拦着他。

那种被喜欢的人无比厌弃的目光,真的令我承受不住,我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他当我所知道的那个游戏里的外冷心热的重楼,而从来没有正视过他魔尊的身份,六界人士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除了一个景天,是他认定的天地间唯一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紫萱,是他暗恋了三世的女子。而我呢?我不是能陪他酣畅淋漓打一场的对手,也不是他喜欢的姑娘,他凭什么及时出现救我性命、凭什么听我呼来喝去、凭什么由着我撒娇使性?

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在他冰冷的目光里,深深的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我强自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要真诚、要发自内心,不要哽咽、不要颤抖、不要有一丝异样:“魔尊殿下,真的很对不起。”虽然腰是弯着的,我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在把话说完之前我不敢抬起头去看他,“请您原谅我的无知和不懂礼数。另外,感谢您前几次的援手。”

他冰冷而不带感情也没有起伏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了下来:“援手?无知的人类,本座为的不是你。”

我咬紧了嘴唇,这种完全“与你无关”的语气真的让我觉得很伤心,当然我知道就算我伤心也是没有立场的,他确实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帮我。我觉得嘴巴里有一缕淡淡的咸味,是嘴唇被我咬破了,我仍旧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抬起头来:“如果道谢也让您觉得冒犯了,我向您道歉。我知道您只是一时好奇当年是谁背叛了您,私自与神仙结合还留下了孩子……我……我真的很抱歉……”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呜咽,还没有说完,我便背过身去跑了,我真的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很怕在他面前会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不可以让他更加讨厌我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拼命的睁大眼睛想不让眼泪掉下来,也想看清眼前的路。其实看不看得清路又有什么关系,我的脑子里全是空白,只是机械的向着一个方向跑去,丝毫不知道自己这是朝着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