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无事可做,萧选大多的时候是带着黎刚远远坐在营地边,那里将挨着山,地面隆起,萧选能坐在这里发一天的呆。

早先黎刚尚且还记得林殊的吩咐,看紧了人,时间久了发现萧选真的是无聊透了之后他便跟着一起神游天外,两个人偶尔讲几句话来,但因着一人忌惮,一人迟疑,总是格外尴尬的结束每一次的谈话。

这日林殊过来,他瞧见萧选躺在坡上,脸上盖着一张巨大的叶子,双手放在脑后,一只脚耷拉着,这幅闲适的样子让青年恍惚了好一会,直到那人有所察觉,起了身望过来才回神。

黎刚识趣的走远,留给两个谈话的空间,他方迈出去没有几步远,便听见了自家宗主的笑声,这位忠心耿耿的属下猛的眼圈发红,觉得若是可以要他性命也求这刻多停留一会。

萧选看着林殊欺身过来,让个半个位置给他,这幅身躯高大壮硕,待对方坐下之后他发现自己也比林殊高了半个脑袋,这身高造成的视觉差异让萧选觉得有些熟悉,不由盯着林殊的脑袋顶看了会,越发觉得眼熟。

“发旋是向左的。”他喃喃道。

林殊含笑看了他一眼,便问:“这几日怠慢了先生,让你一个人无趣了。”

萧选摆手:“尚好,尚好。”

“先生整日在这,不知在看些什么?”

萧选一笑:“能有些什么,只是觉得外面比帐篷里好,出来透透气。”

林殊随着他看向远处,淡淡道:“我倒忘记了,先生向来喜欢外面的风光,不然也不会总离开了去。”

觉得自己接了口锅的萧选呵呵笑了两下:“是吗。”

接下来林殊陪着萧选坐了一会,等到他开始咳嗽的时候才回去,临走的时,接过披风的青年抬眼看向土坡上的萧选,忽的说道:“先生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萧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我再坐坐。”

直到傍晚萧选方才跟黎刚往回走,路过外围的帐篷时发现有一个士兵正在搬运器具,他看了看发现是多余锅碗便转过了目光。

黎刚截住了萧选的目光,他站在距离萧选几步远的位置,神色复杂的看着萧选,半晌开口问道:“你究竟何人?”

萧选是何人,黎刚不管是对现在这个萧选,还是以前的萧选都是一概不知,在他印象中这位多年容颜未改的先生就像是个迷,没人知道来历,没人知道他的能耐,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所幸的是以前的那位萧选是真心对待林殊的。

但是现在这位,他却不敢保证。

人类都是感官动物,眼睛所见到的东西最能影响他们的思维和判断,即便有时候觉得这人与以前的萧选一模一样,但是相貌外形上的巨大差异,让黎刚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

即便林殊认为对方就是萧选。

“我不知你是哪里派来的人,这次他们为何会选一个连相貌都不像的人。”想到以前那些‘萧选’黎刚不由讽刺的笑起来,他不是没有见过跟萧选几乎长得一样的,也不是没见过能说出许多相处细节的人,但长得不一样,没背过情报的,这是第一次。

但最起码的是,在他们看来最不像的那个人,在林殊的眼中却就是萧选。

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但是偏偏哑口无言的萧选干笑了两声,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啊,可是貌似唯一清楚的某人在认定他是‘先生’之后就一直打哑谜好不?

萧选: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已经料到对方无话可说,黎刚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已经觉得累了,想起晏大夫说的那些话,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酸了鼻头。

“我不管你是要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若是你能让宗主开心,我变权当看不见。”丢下一句话之后,黎刚便离开了。

萧选眼神沉沉的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他从刚才那句话中听出两个意思——

一个很可能自己打的主意对方已经看出了苗头。

而另一个......

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萧选再次看向黎刚离开的方向,在确认之后他离开了原地。

林殊喝了药听着晏大夫的嘱咐,便看见萧选从外面进来了,夜来的冷意就像欺了他的眉目,这人夹着几分冷意走了进来。

“哼。”晏大夫斜眼看了萧选一眼,作为一个讲科学的人,他一眼就看出这人跟萧选的天差地别,自然站的是反对方。

被这样冷哼了萧选也不介怀,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向来很好,于是冲着晏大夫笑了笑。

晏大夫脸色僵了僵,半晌在萧选疑惑的目光下,古怪说道:“这小子笑起来到是像他。”

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萧选摸了摸鼻子,这些日子他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总之是青年固执认为自己是某个人,但是对不起大家都表示根本是两个人。

也是在清楚这件事情之后,萧选坚定了离开这里的打算,他并不愿意多留一段时日给所有人建立信任,因为一开始就不可能有人相信自己,就连他自己设身处地想想,也不太可能相信一个敌军的家伙。

晚走不如早走,呈现在所有人都对他态度暧昧的时候离开最好。

已经打定主意的萧选拉过一根凳子,坐在了林殊的跟前,伸手给人掖好被子后,随口说道:“你大约知道我记不得什么了,所以还有一事想要让你帮我解惑。”

林殊笑了笑:“先生便说是什么事吧。”

萧选:“你叫我先生,难不成我以前教过你什么?”

“这到没有,”他这句话不免让青年回忆往事,“不过年幼之时,承蒙先生救了我,之后一路看顾将我送去治病。”

“原来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啊。”暗暗记住这点便听青年接着说。

“多年之后,我与先生在大梁相遇,彼时同吃同住,那时候才慢慢了解先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听到这里萧选猜测那位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最起码也得四十多岁了,他今年可是三十还不到,年龄差距是在有点大。

“你且说说他,应该是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人?”带着点好奇,萧选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好笑,林殊眯了眯眼睛:“先生?你不过是个有些秘密的普通人罢了。”说着他偏头望了过来,萧选被他眼神一摄说不出话来。